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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 奉元電子報

中華奉元學會電子報 – 第104期

【奉元問學之二】試論   毓老師《大易》思想的特質

文/陳有志

(一)

毓老師學主「奉元」,「以夏學奧質,尋拯世真文」為宗紀,纂義在「道祖羲皇,學宗素王」。所以,就典籍言,《大易》與《春秋》是夏學最重要的綱常教義。

舉稱「奉元」,即指「奉元之舉」,也是「奉元行事」。毓老師以《春秋繁露》「變一為元」,作為夏學大本大用。「隨天地終始」的「尊生」,知守「繼天奉元,養成萬物」,以崇仁正本成為民本思想的實踐。這是毓老師主張「培元」,在培裨現代人理解經義,陶鑄現代生活至公至善的實踐。

理解「奉元行事」作為現代的經義。在毓老師,解說中國精神思想,分六個階段。為何,以船山及子貞(熊十力),代表近代思想。原因在追究及復興孔子的民本思想。

六階段為:

( 1 )先秦

( 2 )兩漢之維護亂制(其目的在反孔子之民本思想)

( 3 )魏晉之叛古

( 4 )宋明空談理性

( 5 )船山之思想

( 6 )子貞之思想

這是起因熊十力,認為船山解《大易》「元亨利貞」,重啟「尊生以箴寂滅,明有以反空無,主動以起頹廢,率性以一情慾」。「尊生、明有、主動、率性」是崇仁,也是大一統的民本思想。所有經學大義,已在《大易》與《春秋》的微言大義,完整反映孔子大居正,為公天下的思想。再次成為中國現代蒙正的實踐,相對西方現代性的啟蒙運動。

熊十力從《新唯識論》承起,到《體用論》、《乾坤衍》,以「一元為乾之元」,以能轉的性智,繼承了船山易學。熊十力「一元」指「乾用九」及「坤用六」,相為體用。視「乾知大始,坤作成物」為《大易》的本義。

這是以乾為先天精神或動力,而坤為後天身體或物質。乾陽坤陰,資具翕闢並動並行,相互凝聚為一元。啟「元」體,在「九」「六」為用,成了知仁成性的實體。

所以,「子貞思想」取代「船山思想」,進入現代。因熊十力「萬變而貞於一」,在「能轉」生生之仁的實體,扭轉船山「乾坤並建」偏向二元論,意達「率性」在「一元為乾之元」的至健動力。

熊十力稱「《五經》根本大義,皆在於《易》」。這就關係夏學實踐的「尊生法健」。毓老師再把熊十力「一元為乾」,轉為「變一為元」。所以,「長白又一村」能接著「子貞思想」,成為「培元」個體。毓老師以「達天德然後才能奉元」,重在舉統類情的實踐,就成了另一個現代經義的新課題。

熊十力能破能立,還原《大易》的真文奧質。相對毓老師,以「奉元行事」,實踐為教學。如此,「《五經》根本大義」及「變一為元」的「盤皇另闢天」。那麼,毓老師《大易》的學思特色,會是什麼?

毓老師指導學易的要點,及讀易入門的方法,有兩方面的綱領要目。

學易的要點:

(一)《易》之源流。

(二)初學讀《易》且先治《易緯》學。

(三)《易》之大義當依孔子之「辭以求之」。

(四)魏晉以下研《易》者之「失」。

(五)船山先生之《易》學。

(六)新論(《新唯識論》)之「所以作」。

以上,在理解《大易》的發展,能正確《大易》思想的本義。

《大易》擬義卦德,專斷在《彖傳》「辭達」義理的詮釋,比擬在《大象》「君子」智謀的行事。無論,義理或行事,以大始為始生,以至善為生生。這是,毓老師說「元者,言本正也」,貞一為君子。也指「以人事法天所行」,為「報本」或「奉元」的君子。

所以,學易在比擬始生,是君子喻於義,務本在道生的「尊生」,才能「當依知失」,「辭以求之」。所以,《大易》固正,在「元亨利貞」,君子以居正「所以作」。

又讀易入門的方法:

毓老師說:「初學宜先閱來知德氏集注。求義理者,繼讀《易緯》,王弼、韓康伯注,易程傳,王船山《周易內傳》、《周易內傳發例》、《周易大象解》、《周易稗疏》、《周易攷異》、《周易外傳》諸書循序深入。求略知其數者,宜繼由江慎修氏《河洛精蘊》、邵雍《皇極經世》入手。蓋不讀邵易,則茫不知《啟蒙》、《本義》之所作。象氣陰陽術數,可看《數理精蘊》。《周易析中》二一八家,亦可看。然必以《四書》為基礎。」

以上,是學《易》入門,應有的知識。

毓老師《易》學的教習,以《體用論》及《乾坤衍》為思想的根據。追究熊十力「易有太極」的「姑抉根極」,又有毓老師以《四書》,導引各家易學及象數。

這樣,毓老師《大易》思想的特色,就是「以《四書》為基礎」,作為「依經解經」,體要四書五經的脈絡,棄除知識化的國學,回歸文化精神,養正文化實踐的現代夏學。

(二)

熊十力說「六經究萬有之原,而言天道,天道真常,在人為性,在物為命。」《大易》所以開物成務,因道術歸於一,在神化不遺,精微真常。這同是毓老師說的「達天德然後才能奉元」。若就上面學易要點,及讀易方法的陳義,就不足深入說是毓老師易學的特質。也無法溢於格言,說出「長白又一村」,如何接著熊十力,可以再接再勵,打開敷教的新面。

熊十力指《春秋》與《大易》相為表裡。因為,「《易》首建乾元,明萬化之原也。而《春秋》以元統天,與《易》同旨。」《春秋繁露.王道》則指「《春秋》何貴乎元而言之?元者,始也。元者,言本正也。」《重政》又說「《春秋》變一謂之元,元猶原也,其義以隨天地終始也。」

那麼,以「元」為「始」的意義,是什麼?關係「《易》有太極」,在「船山思想」與「子貞思想」,對元始元氣不同的解釋。

船山「唯乾坤以純為道」解釋「太極」。「純道」的「乾元統天」,船山指的是「陰非陽無以始,而陽藉陰之材以生萬物」,「相配而合」為始生,能在「兩端一致」為「純」為精。在熊十力,是指「乾用九」及「坤用六」,在「一元」的「隨天地」為體用。原因在「六十二卦,皆本乾坤,故更無用九用六之文」。這也是毓老師指「乾坤為本,餘六十二卦為術」的「本末終始」。

三者在純道統天,是相同。但在「相配而合」與「用九用六」的解釋,就不同。以純道始生,終始為用九用六,比較近於王弼指天人變化,感應為始生的起源,指「《咸》柔上而剛下,感應以相與。⋯⋯先儒以《乾》至《離》為上《經》,天道也。《咸》至《未濟》為下《經》,人事也。夫《易》六畫成卦,三材必備,錯綜天人以效變化,豈有天道人事偏於上下哉?斯蓋守文而不求義,失之遠矣。」

所以,「元」為「始」的意義,在效法整體起源及圓滿意義,作為決定人事的理智及意志。這是「隨天地終始」,在時空經驗,有了超越知覺的理智,來理解實體與整體的存在。這樣始時為時間知覺,指每時刻的情感欲求,可以隨時或適時,賦予任何存在,設想一個具有相同本質性的生存,感應一個真常的實體。

這是,具有指出身體的廣延或外延知覺,才有類情成為平等及共同體的意識,不在知覺的時間現象。這是一種內在自己價值的自因理性,作為自明自誠的各正性命,成性存存的性體。所以,性智為「元」,是有對到無對,知覺了整體先於部分的充分理性,重新理解了世界先於個體。

所以,《易緯》說「易道含弘萬有,姑抉根極」,就是「《易》有太極」。是有限部分的部分,連結出一個整體一致全體的理念。「天道真常」就落實為實體,可以一致為大一統的意志法則。主動為平等中的至善圓滿意義,就是現代經義的起源,指「元」為「尊生法健」的「天道真常」。

若就熊十力「一元為乾」,與毓老師「奉元之舉」的「變一為元」,兩者在「立元」與「培元」的比較。毓老師所重「通神明之德,類萬物之情」,是由熊十力專注「易有太極」,再一次的衍生。尤其,毓老師以《春秋繁露.重政》「變一為元」是具「人始生有大命,是其體也。有變命存其間者,其政也。」以體為政,是變命變革及執法執政,為積極平等的權利。

毓老師重視「元者,言本正也」。政者正也,固正的元始在治「政」。這個群策為群力的實踐,不是豎立為思想,而是把思想成為行事的生活實踐。因此,毓老師的易學特色,自然在「依經解經」,將《大易》與《春秋》一體化,重在「通神明之德,類萬物之情」,「變一為元」指重政在始生的「培元」。

所以,毓老師易學思想的特色,簡明義理的重政,把《周易》及《春秋》的性智,專注在神明的大始,行事的終始,融入到《中庸》及《大學》。

「變一為元」的神明類情意義,就是毓老師說:「神之德,以《中庸》通之。明之德,以《大學》通之。神之德,是妙萬物者,即始生。明之德,是終始者,是生生。」

《中庸》「君子之中庸也,君子而時中」。同於,《大易》君子適時在「奉天時行」。毓老師指《學庸》是「學大用中」的體大中用。是「物之始生也。物生必蒙」,「物稺不可不養」,可站在熊十力的破立,進一步升引成了固正的教學。

所以,毓老師說「〈乾〉、〈坤〉示中國人的責任,《中庸》給人的責任與方法,以之為本;其餘六十二卦為術,在達『萬國咸寧』。」(《毓老師說易經》〈乾卦第一〉)「乾用九」為元,「坤用六」為元,就是一元為性智,神明類性,鉤隱抉微在《學庸》。這是毓老師「以《四書》為基礎」的「培元」本義。

(三)

毓老師「變一為元」,將《大易》《春秋》的尊生及法生,抉微至《中庸》「至誠如神」及《大學》「在明明德」的「神明之德」。就必須理解熊十力「用九」「用六」的本義。

《中庸》「誠者,天之道也;誠之者,人之道也。」就是熊十力說的「六經究萬有之原,而言天道,天道真常,在人為性,在物為命。」《中庸》說「天之生物,必因其材而篤焉。故栽者培之,傾者覆之。⋯⋯故大德者必受命。」這不就是毓老師「培元」,以「達天德然後才能奉元」的受命嗎?

所以,「大德者」能「至誠如神」,正是船山重視《大象傳》,「以時中而參天地」比擬的「君子」。

船山《周易大象解》說「唯〈大象〉則純乎學易之理,而不與於筮。」,也是《周易內傳發例》第十九章說「〈大象〉之與〈彖〉、〈爻〉,自別為一義。取〈大象〉以釋〈彖〉、〈爻〉,必齟齬不合,而強欲合之,此《易》學之所繇晦也。」

原因,「《易》為君子謀,不為小人謀。君子之謀於《易》,非欲知吉凶而已。所以知憂知懼,而知所擇執也。以⋯⋯利物⋯⋯合義」。(《周易內傳發例》四章,十六章)

君子謀《易》,作為學易者,應在《大象》解說「利物合義」的「貞一」,是「學易者,盡人之事也。盡人而求合乎天德,則在天者即為理。」(《周易內傳發例》第十九章)這是船山易學,以「修己治人,撥亂反正之道」為核心。正是,熊十力所以說,船山以「尊生、明有、主動、率性」,將長期淪為服務封建的經義,重新還原孔子的微言大義,重啟經義的現代意義的第一步。

毓老師說初學者學易,先從來知德的《易經來注圖解》入手。也要有如江永《河洛精蘊》、邵雍《皇極經世》、《數理精蘊》,圖解象數的知識。顯然,毓老師重視爻文爻象的「綜錯應與」。

這裡,即不同熊十力重《彖傳》詮解「乾坤」,熔鈞經義是為了解釋經學的起源。也不是船山《大象傳》尚象制器的君子,為了反對封建。毓老師爻象「綜錯應與」的運用,最終都在把象數,同合到熊十力「《彖傳》主宰《大象》」。毓老師爻文著象的解釋,其實只在精微爻象中的義理,指的是在感應理智意義的蒙正。(詳《毓老師說易經》〈小過卦第六十二〉)

所以,不能錯解毓老師圖解象數的真正意義。因此,毓老師才會說「〈爻辭〉指才力而言;〈小象〉,則指智而言。」(詳《毓老師說易經》〈未濟卦第六十二〉)才力本體是稟乾動健,指的是成性。成象用智是資坤虛受,指的是成形。

這都就「乾以專直,言乎其材。坤以翕闢,言乎其形」說「用九用六」,以專直為成性,以翕闢為虛受。正如,船山以「精義入神」,說〈大象〉以君子表象在天理。相反,毓老師則以「神明性智」法紀在爻力及象智,也是熊十力以〈彖〉一卦之體,以生生為用的固正。

因此,「子貞思想」為能轉剛健,「變不孤起」的受命或報本,有二個主要論證,成了「盤皇另闢天」為「奉元」的根據,就是:

( 1 )「學《易》先治《易緯》」追究「易有太極」的「姑抉根極」,在「感而遂通」為「至誠專密」的「道德苞籥」。

( 2 )在〈乾〉「上九」的「無首」,及〈坤〉「上六」「龍戰于野」,理解「先迷」與「得朋」的「成物」。在「用九」與「用六」,為專直翕闢的「能轉」。

「學《易》先治《易緯》」。確立孔子易學的傳承,由商瞿到田何,保留在費直易學,用《大易傳》解易的「不為章句」,及「以經解經」專取經義。也是殘留在《易緯》其中經義的主要思想,如「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」及「虛無感動」的「至誠專密」,其中以事言理的知感起源。這也是「利貞者,性情也」在虛無感動,貞一所能「以美利,利天下」。

所以,說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」,在「功見乎變,情見乎辭」。正此,感通至誠,就是毓老師特重「通類謂之奉天」的「動之以情」。根據的是「君子以類族辨物」在「以通神明之德,以類萬物之情」。

其次,「得朋」資取虛受,以一元的才力,能「變一為元」。這本來就是船山「乾坤並建,為《周易》之綱宗⋯⋯蓋所謂『易有太極』也。」

船山注重張載《正蒙》的「蒙以養正」的太和聖功。雖《周易大象解》能確立「尊生」成為撥亂反正的義理。但船山「太虛無形,氣之本體」在「中涵」的氣神表象,「太極」只能是「一渾天之全體。見者半,隱者半。⋯⋯《周易》並列之,示不相離,實則一卦之向背,而乾坤皆在焉。」(《周易內傳》第十一章)

「見者半,隱者半」是「兩端一致」的絪縕相盪。氣化只有造化的權衡,最終無法解釋「易有太極」,如何操在微芒的感通,內在於自身,主動在虛受,顯著在美利類族辨物的體知。專成專治在「乾以專直,言乎其材。坤以翕闢,言乎其形」,在解釋捲入成命,才能主動打開「隨天地終始」,蒙取資用這個創生性的「材形」。稟乾以成性,資坤以成形的「顯諸仁,藏之用」。這就是毓老師說的才力智用。

整個一元體用,以「元」為建元始生的理論,就在熊十力理解「坤元」的「先迷」與「得朋」的「成物」,必須理解「上六:龍戰于野,其血玄黃」。

關鍵是,王弼以「固陽之地,陽所不堪」詮解「戰于野」。習慣被《周易正義》「陰去則陽來,陰乃盛而不去,占固此陽所生之地」,偏成「盛」指盛舉佔「固」的「勢」,不是「固」為「地」,是實在實有的「能」。

這裡,改變王弼「固陽」為「地」,成了後人習慣以盛衰的「卦外」之地。如在船山成了「陰陽非有偏至之時,剛柔非有作成之物(兩端一致)」,或焦循《周易補疏》包括張惠言及宋儒,譏王弼借荀爽消息的坤亥卦位,或鄭玄貞已的爻辰。

熊十力稱「固」是「蔽」。嚴守王弼「適變通爻」的本末體用,他說:「蓋固者錮蔽(論語,『學則不固』,固,蔽也。)固陽之地者,地,即指坤上爻。何必取術數家消息之位云云(指焦循等)。⋯⋯夫坤上爻,陰盛已極也。陰盛極則消陽。消者,消滅。陽不可滅,但為陰所錮蔽而不得顯,便謂之滅耳。⋯⋯戰于野,謂陽與陰戰也。夫陰為質,而陽為神。陰為欲,而陽為理。陰為亂,而陽為治。⋯⋯然人道恒向於治,終必撥亂而成治。撥亂則陽欲勝陰,不憚一戰也。」

這是熊十力「用九用六」,取代船山「見半隱半」。表面好像熊十力,受胡煦《周易函書》的影響,其實他發揮《易緯》「虛無感動」,以「至誠專密」,解說資取虛受的潛有實有。這個平行潛在於現實中的能有。潛在為「固」為「有」的「蔽」,不是船山「太虛無形,氣之本體」,平衡一致,為「占」的「勢」,也不是爻辰消息,為「納」的「位」。

潛在整體先於部分,到部分整體的整體為實現,才是自然平等的尊生義理。所以,毓老師說:「焦(循)氏三《易》,會算術,但沒義理。我稱『夏學』,在破除門戶之見。做學問很不易,是個思想。陳立《公羊義疏》,引書多,但沒思想。《公羊義疏》橫掃,但不夠深思。莊存與,清中興公羊學,是開山祖。劉逢祿,真有貢獻。王闓運、廖平、康有為⋯⋯直至熊十力,亮起一個紅燈,以熊子作為啓發。熊十力的東西特別值得重視。在學術上,熊子為一重要的轉折點,可自此找到門道。」(《毓老師說易經》〈節卦〉第六十)

這個轉折門道,在「達天德然後才能奉元」。神明為「奉元」,能把「子貞思想」的本體,推向「盤皇另闢天」,成就培元個體。也是毓老師《大易》思想,以《中庸》《大學》,抉極《大易》及《春秋》。旁通神明是「報本」的實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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